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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乡的冬

/蔡秦亮

在遥远的南方呆了五个多月,分外怀念家乡的冬。

临近年关,踏上了回乡的路。从上海下火车乘上回到我如皋小城的汽车,在过了苏通大桥后,家乡的景物渐渐清晰起来。我看见被冬的萧杀褪尽了叶片的高高白杨树上,有着一处处的鸟窝,在光秃秃的树丫上分外显眼。想这些辛勤的鸟儿小生灵夫妻们,衔来一根根树枝与茅草,该是花了多大的努力,才筑成了它们抚育儿女的小巢,看着鸟巢,让我感受着春的酝酿,感受着大自然的生生不息。熟悉的河塘,枯黄了的芦苇,也不时呈现在眼前。近了,家乡!

家乡的冬洋溢着一股年味,不说那馒头、年糕、香肠、腊肉,让我最为怀念的,是那椭圆的白光光赛雪梨的如皋捏颈萝卜。这是一年中吃萝卜的最好时节,冬天生吃着甜甜的、脆脆的如皋萝卜,是家乡人的最爱。在南国深圳的几个月,头上因湿热都长起了一些细小的丘疹,我就尤为怀念家乡的清凉去火的萝卜。其次让我怀念的,是家乡的塘儿菜。塘儿菜又叫黑菜,是南通地区特有的一种青菜。在秋天还是小颗的时候,农户们把它拔出来挖塘一颗一颗地栽种,所以叫塘儿菜。经过精心的施肥浇灌,在冬日的严霜里长得黑油油的,一颗蓬开的菜有的比脸盆还大。隆冬腊月,选上几颗新鲜的塘儿菜炒上一盘,那个美味呀,我们家乡有句俗语叫腊月的青菜赛羊肉。非南通地区的人,很难得享此口福。

还有我颇为怀念的,是家乡的烧饼豆腐花。我是从小吃着豆腐花长大的,家乡的豆腐花,有别于南方的甜豆腐花,是用酱油、榨菜末、蒜叶末、香菜末、麻油、味精等调料配成的,记得小时候吃的时候,摊主还会给你夹上一串如皋肉松,让我能久久咀嚼着那股瘦肉丝拉出的肉香。只是在物价飞涨的今天,绝大多摊主为节约成本已经取消了。那白花花的豆腐花在碗面飘动着一股氤氲之气,一进口,如同把白云喝进了嘴里,滑爽、温热、咸香。尤其是寒风呼啸的隆冬,豆腐花里放入一匙辣酱,一口下肚,腹中顿时热气冲腾,再也不觉得寒意。这时,再咬上一口刚出炉的满是芝麻香的酥酥的如皋烧饼,品尝着里面或是萝卜丝或是野菜的与肉末酥面粉揉成的馅,听着一片铁杆如皋烧饼族老人们的乡音,让你这顿早茶,充满了乡情温馨!

回到了家乡,我迫不及待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赶快到浴室里,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。中国自长江以南,有池水的浴室渐稀,直至广州深圳,池浴几乎绝迹了。我所在的龙岗,就没找到一处有池浴的地方。南方人爱干净,认为公共池浴的澡堂不卫生,且特别注重个人身体部位的隐私。殊不知我们如皋长寿之乡,长寿的一个重要秘诀,就是勤于泡澡。早上泡壶茶,晚上泡个澡,我们这里俗称早上皮包水,晚上水包皮。当你把全身浸泡在一池热腾腾的水里时,整个皮肤顿时觉得暖洋洋的。你可以什么都想,什么都不想,你的思绪随着氤氲的水蒸气缭绕,那种舒适,那种温馨,南方人是绝对体验不到的。人与人之间卸除了衣物赤诚相见,也是北方的粗犷与坦诚的一种体现。泡得十几二十分钟之后,踱出水池,躺到搓澡的长皮床上,让搓澡工搓去你一身的皮肤表层的污垢,再将你的背脊一阵轻重缓急有节奏的捶打,噼噼啪啪拍得震天价响,最后嘎然一掌停住。这种搓澡的享受,捶背的舒适,更是南方人所绝无享受的。搓完背后,搓澡工还会将你背部打上肥皂液或浴液,以解除你手臂够不着后背之忧。这时你到淋喷头前面舒舒服服淋个热水浴,全身的所有污垢,顿然一冲而净,哪里还用担心什么不卫生?你还可以换上浴衣上去小坐,喝上一杯茶,让修脚工把你长长的长到刺肉的脚趾甲,悉数精致地修理干净。这也是南方很难找到的一种服务。等你从浴室出来,一股冬日的冷风吹来,沁入心肺,让你倍感空气的清新!

家乡冬天的空气,确实要比南方清新了好多。记得我的一位老师撰文分析如皋的长寿现象,认为四季分明,也是长寿的一个重要原因。为什么北方人较南方人寿命长,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南方人没经过寒的考验,当然这个不可是北方的严寒。家乡冬天的寒,冻死了很多温热的细菌,呼吸着家乡冬日的空气,难道不正是让你的心肺,吸入了众多的正能量的新鲜空气吗?我回家之后躺在床上的第一个夜晚,就觉得家乡的冬的空气,比南方的湿热之气,不知道要舒适多少倍!

家乡的腊梅花也开了,而且开得正旺。腊梅花,我花中的最爱!她蜡黄的小花朵,簇簇挤满了枝头,专门盛开在凛冽的寒冬,向大地散发出阵阵幽香,向世界展现着生命的顽强。独抱幽情淡冬雪,更怀高格傲春花,这就是腊梅的写照!每年冬天,我都会采集得几枝腊梅,插入家中的花瓶。这一个冬,室内就充满了腊梅的幽香。让我想到雪莱的诗句:如果冬天已来了,春天还会远吗?

家乡的冬,充满了温馨的记忆:皑皑白雪带来银白世界,青青麦苗点缀绿色乡野。风筝呼啸高飞万里晴空,爆竹鸣响昭示春的信息!家乡的冬,充满了温馨的美味:那田间野外的绿绿野菜、那白蒲小镇的蟹黄鱼腐、那小宛创制的精美董糖、那乾隆赞誉的白蒲茶干,都在家乡的冬里,飘逸着诱人的芬香。家乡的童谣顿然在我耳边响起:雪花飘飘,馒头烧烧,酒炖炖,吃吃睏睏……”

我迷醉在家乡的冬里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1423年初四写于皋城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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栏目组    2008年9月18日